在雅布賴熟悉的街頭巷尾,吸引我的,是那些衣著光鮮、開車兜風的闊男富婆們。感動我的,卻是那個擠在角落,被現(xiàn)代和富余淹沒在生活最底層,卑微卻堅強的女人。 有一個腿腳不便、七十多歲的老太太,年齡跟我的母親相仿,每次看見這個老人我都會悄然濕了眼睛,我會在別人不經(jīng)意中,匆匆走過去和她聊上幾句,想給老人一點點溫暖和安慰,只可惜我的關愛一文不值,對她的處境和生活狀態(tài)沒有絲毫改善…… 老人的腿部變形肌肉萎縮,腳尖拐向內側,步履艱難,依托三輪車方能行走。理應報病休息,但她從來不放閑過,總是拖著一些廢棄的東西,邊走邊撿破爛。春天,她會給種廳院的人家送去農家肥;夏天,她會在烈日的暴曬下,汗流頰面的掃大街、掏茅廁;秋天,她會掃落葉、幫別人收拾菜院子;冬天,她會撿拾翻曬農家肥,幫人撕駝毛。一年四季,她蜷在一塊小小的紙板上,變了型的手不停的在垃圾洞、垃圾灘上翻騰著有用的東西;常虔誠地捧著盆子,端回招待所客人吃剩的飯菜,供養(yǎng)她家那個只知吃飯不管撒尿、只會應聲不會想事的丈夫。更難得的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她在這樣的境遇里生存著,每天都樂呵呵!不知疲倦!不會報怨!對每一個施舍過她的人都報以感恩、乞憐的神情! 這個已不能獨立行走的老人,她的一生是坎坷的、與一個神志不清的男人生活了近五十年,至今仍精心呵護著她有名無實的丈夫!痛苦一定多過快樂,磨難大過幸福;給企業(yè)掏糞二十余載,卻沒混個職工身份,汗水流成了河卻沒能淌進社保為她買單,掏糞堆成了山卻沒堆成工齡為她養(yǎng)老;她的暮年,仍舊過著朝不保夕、自給自食、艱難困苦的日子,她的天年,到底應該誰來頤養(yǎng)?當然不是我,我做不到?墒,每次她都會刺疼我多愁善感的眼睛。 一個冰天雪地的清晨,我穿著干凈的棉大衣,急匆匆要去上班,在街的斜坡處,遇見了試圖背上黑塑編袋子的她,她是為了休息,放下來,卻背不上去了?匆娢易哌^來她叫我?guī)退先。我盡力幫她把那個黑色的袋子放在了背上,份量極沉的纖維袋子,要我背,不費九牛二虎之力,也得使上吃奶的勁,但她背上了,一扭一扭往前走,還直沖我說:謝謝!她一步一步艱難前行,卑微而又孱弱,卻不失努力,不失堅強,在她那弱小的背影里我看到了一股深藏的力量。走過一段,我才突然意識到,自己竟然如此冷漠,眼眶禁不住又一次濕潤,而這一次,不僅是同情,更多的是歉疚和自責,如果她是我的母親,我會不會因為怕弄臟自己的衣服,涉身世外地看著她這樣挪步?是挪步,她每走一步,要付出我這個身體健壯的人十倍的氣力,即便我不肯附就,也應拖在車子上。可是,我沒有,我只是匆匆地超過她,匆匆離開。我常常大言不慚地自認為是善良人,而身邊,像我這樣仍舊冰冷的心到底還有多少?老人一定遇見許多真正善良的人,而對她的苦難視若無睹,袖手旁觀的人又有多少? 之后,我又多次在街邊看著她,我懷著說不清的倉皇,仍舊匆匆走過去,仍就不舍在她手里放點現(xiàn)錢,只是空口說幾句安慰的話或使個笑臉迎合她,老人卻總是以感激的表情回敬著我,而我卻總也不能坦然,不能釋懷! 其實,我也是卑微的,我的卑微來自我微薄的憐憫和吝嗇,就像老人是卑微的一樣,她卻來自命運,我們都是脆弱的,可是,老人的脆弱有著攀爬和努力,而我的脆弱卻只是藏在棉衣下的自我和虛榮。
我在想: 比起那些衣食無憂、生活富裕的小康人,她的物質生活是貧窮的,貧窮的一輩子沒掙扎過溫飽線;比起那些吃皇糧、拿奉祿的國家干部,她的社會地位是卑微的,卑微的讓人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;但她的堅忍不拔和勇于擔當蘊藏著很多值得我們挖掘的東西,她的內心卻是陽光的、她的精神卻是富裕的、她的行為卻是高尚的。
她雖清貧卻踏實、自我、經(jīng)曬!她雖卑微卻感動著我、鞭策著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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